她是草原上最倔强的年轻母狮——受伤会舔舐伤口,会暂时隐藏,但爪牙仍在,目光依然会灼灼地望向围栏之外。
一个念头突然涌入林内脑海:
如果不是我唤醒她,她会怎样?
这个假设他从未想过。
她能在自己的年代生存多年,也能在极度奢侈生活中不迷失双眼,甚至在他的压力下保持自我……她或许步履维艰,伤痕累累,但她会活下去。
不论是谁唤醒她,她都是不肯低头的狮子。
林内突然觉得很失落。
他是极聪明的人:
如果她本就能独自存活,那么他的“拥有”,他的“掌控”,其意义又在哪里?
他生平从未尝过这种挫败感。
太陌生,太难受。
刚刚午餐时,他坐在长桌主位,听着她们叁人的低声交谈,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她。
看她小心地切割食物,嘴角不小心沾上一点白色的奶油;听赛姬说了什么俏皮话,她眼睛弯起一瞬,又很快抿住笑意;阳光透过藤蔓在她发梢跳跃,给她的脸颊染上一点暖色。
好美。
想一直这样看着她。
而每当她可能抬起头,目光即将与他相遇时,他竟先一步移开视线。
他发现自己竟在躲避她的目光。
更糟的是,他感觉到耳根处有不正常的温度。这不是欲望的燥热,儿是一种更烦人、更幼稚的东西——像是某种久远到已被遗忘的电路被意外接通,发出噼啪作响的紊乱信号。
怦然心动。
这种感觉太奇怪了。
他拥有过无数事物,包括人。
他习惯于精确计算、从容获取、绝对掌控。
情绪是他的工具,而非主人。
可此刻,工具反噬了主人。
所以,当驯马师带着马匹出现时,林内立刻抓住了浮木。
他下达指令,然后离开。
必须离开。
他需要空间。
需要重新审视自我。
他沿着熟悉的回廊走向东翼高塔。
现在,轮到他躲藏了。
……
草场上,琥珀的步子越来越稳。
姜然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脊背,尝试着跟随马匹的节奏起伏。微风拂过,吹起她额前的长发。她无意间抬头,看见城堡东翼高耸的塔上,似乎有人影晃动。
她拉住缰绳,停下望着高塔的方向。高塔的玻璃反射着阳光,一片白亮,什么也看不清。
刚刚晃动的人影只是错觉吧?
她转回头,轻轻夹了夹马腹。
马儿小跑起来,带着她奔向自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