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菀福身行礼,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纵然没有大婚,她亦成了名义上的皇后, 索性宫廷的礼数她上辈子就学过, 三跪九叩也是驾轻就熟。
“臣女叩见陛下, 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她垂眸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个寻常的清晨。
对于赵玄卿,她的感情是复杂的, 诸多五味杂陈之后根本就恨不起来, 她没有太坚决的理由去恨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,即便他撒手人寰前的最后一道圣旨,意图将她彻底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皇宫里。
咳血不止、浑身苦寒、筋骨剧痛,赵玄卿的痛苦她上辈子也熬过。
“菀菀, 你还是不肯自称一声臣妾,咳咳咳,菀菀,有时候你让朕觉得自己输的很彻底,这种挫败感,让朕绝望又无可奈何。”赵玄卿轻笑,那笑声像是从破败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咳喘。
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从枕下抽出一道明黄卷轴,明黄的缎面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,华贵又冰冷。
赵玄卿苦笑着:“朕知道,将你卷入这场争斗中属实自私,可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,诺大的京都城,朕只在你的假面背后看到过真,这道遗诏,就当是朕为表达歉意,留给菀菀的一道护身符。”
遗诏!
沈菀接过后徐徐展开。
传国玉玺鲜红的印鉴刺目地盖在卷尾,底下寥寥数字,最醒目的只有五个字:“……传位于持诏者。”
沈菀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过那方印鉴,朱砂的颗粒感透过纸张传来,真实得令人心惊。
“陛下这是何意?”她抬眸,眼底闪过震惊。
这张诏书足以改变整个大衍朝局的未来,赵玄卿怎会在临终前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她?
皇帝笑了,而后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。
暗处的左右护卫慌忙上前,却被赵玄卿厌恶的挥手屏退:“诺大的汴京城,只有菀菀一人曾真心的想要护孤周全。”
男人喘息着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彷佛今日不将话说完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:“卿无以为报,所幸还有这万里江山作为谢礼。”
一个没过门就死了丈夫的皇后,坐拥万里江山?开什么玩笑。
沈菀正欲开口,却见皇帐之后,走出来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,那女子一袭浣衣局宫女的装扮,四肢纤细,唯独腹部高高隆起。
沈菀讶然,忽而想通,不可思议的撑大了嘴巴。
“菀菀,朕思来想去,满宗室的皇亲贵胄,朕都不舍得将江山拱手相让,最后竟然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你的身上,自此之后,梦里都是你身披凤袍的端庄模样,朕与梦中的你不知云·雨过多少次。”
赵玄卿一脸餍足的表情却把沈菀给吓坏了。
他莫不是中毒烧坏了脑子。
不能啊,上辈子这毒药她也喝过,对脑子没伤害的。
他费尽心机把他弄进宫就是为了口嗨在梦里跟她打·炮?
赵玄卿见沈菀面色古怪,像是得逞似的笑的前仰后合,险些背过气。
沈菀幽怨的瞪了他一眼,临死好不忘耍我,好好好,你牛逼,谁让你现在是皇帝呢……
“菀菀,”赵玄卿深情的望着跪在踏下的女子,而后指着宫女的肚子轻声呢喃着,“这个孩子就是朕与梦中的你欢好后的结果。”
沈菀傻眼了:“……啊?!”
你他妈非说跟我睡了,然后孩子在别的女人肚子里,我的陛下,您这是在玩意识流嫁接呢嘛。
赵玄卿仰面凝视着琼楼玉宇般的寝殿,似乎不敢去看沈菀满脸的鄙夷,无比卑微的呢喃着:“菀菀与朕一样,生来都是棋子,朕有时候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,这个孩子和这封传位的诏书就当做朕送你的大礼,愿我们菀菀,长乐未央,福寿无极。”
又是长乐未央,福寿无极吗,可笑上辈子她听过类似的祝福后,死的那叫一个惨。
沈菀看着赵玄卿枯瘦的手腕,蓦的想起前世,原主撑着油尽灯枯的身子跪在东宫门外,恳求他在临死之际片刻的垂帘,可赵玄卿只是赏赐无数金银珠宝和锦衣华服,几乎将整个东宫的家底掏给了原主,却就是不肯再见她。
原来当时他不愿再见她,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另一个被命运裹挟又无从脱身的自己。
“陛下,您的心思,沈菀明白了。”
她轻笑,眼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娇媚表情:“臣妾叩谢陛下恩赐,愿陛下来生得偿所愿,龙归九霄,鱼游四海,随心所欲。”
赵玄卿闻言死寂的眸子再度燃烧起炙热的情愫,他枯瘦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沈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微弱跳动,一下又一下,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赵玄卿死死抓着沈菀的手,像是攥住了人世间的最后一缕红尘。
“此女产子后,自裁殉葬,若是她想苟且偷生,菀菀自可拿着朕的遗诏将其赐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