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允明又向前一步,拉近两人距离:“不如,三弟与我共乘一辆马车吧,我倒也略通一些照顾人的皮毛。”
“让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谢允明微俯的身形投下斜长阴影,将三皇子笼在半寸幽暗里,话音未落,他指尖已体贴地覆上三皇子臂间纱布。
三皇子自然知道谢允明没这个好心,抬头一看——
谢允明的眸色深若寒潭,表面漾着温润的波光,潭底却翻涌着森冷锋芒,三皇子的瞳仁则燃着两簇幽火,怒意仿佛随时会破眶而出,四目相接,无声处似有金铁交击。一寸寸推进,一寸寸逼退,火星在彼此睫毛间迸溅,连呼吸都带着刀口舔血的腥甜。
借衣袖遮挡,谢允明俯身耳语,嗓音冷得渗骨:“你派来的那些废物,连我衣角都没沾到,想杀我?省省吧。”
三皇子脸色瞬间铁青,怒火冲顶,却无处可泄。
下一瞬,谢允明指腹却朝着三皇子伤口重重按下,像是要将他掐死,伤口迸裂,血染白纱。
“呃!”剧烈的疼痛让三皇子猝不及防,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猛地一挥手臂,将谢允明狠狠推开。
谢允明像一纸剪影,被那猛力一推顿时就失去重心,脊背撞上硬木桌角,咚的闷响仿佛击在众人心口,瓷盏惊跳,茶渍四溅,他眉心猛地拧紧,血色自唇畔瞬间褪去,眼底溢出的惊愕与痛楚真切得叫人心惊。
“哎呦!大殿下!”霍公公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扑过去搀扶,“您没事吧?摔着哪儿了?”
三皇子僵在原地,只觉数道目光刷地落在自己身上,如芒在背,他张了张口,却听皇帝冷声斥道:“永儿!你这是做什么!”
谢允明借霍公公臂力勉强站稳,额上冷汗细密,却仍轻轻摇头:“我不碍事……是我方才唐突,碰疼了三弟的伤口,他才会情急推我,父皇莫怪。”
谢允明垂眸,袖口下的指尖悄然捻了捻,那里沾着三皇子伤口迸出的血,被他无声无息地藏进更深的袖中。
再抬眼时,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:“三弟伤口裂了,可别再如此激动了。”
这一句关怀,轻轻落下,却将三皇子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立起的好形象,压得摇摇欲坠。
皇帝眉头紧锁:“你大哥好心关心你,你该知道分寸!朕也好,明儿也好,都是你的血亲!”
三皇子只能做出关切的模样:“儿臣却无他意,只是儿臣一时情急,手劲大了些,大哥可莫要见怪。”
皇帝看着这兄弟阋墙的一幕,心中烦躁,瞧见他伤口又出血,挥挥手道:“好了!去传太医再来瞧瞧,路上小心些,准备启程!”
登车之前,夜风卷起细雨,将灯笼吹得摇摇欲坠。
谢允明半只脚踏上车辕,忽地侧首,与阶下三皇子遥遥对视。
谢允明斜睨一眼,唇线轻挑,勾出极短促的弧,似笑非笑,挑衅与胜意皆藏锋于刹那。
三皇子杵在原地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林品一周大德等人礼送车架离开。
林品一已向皇帝请旨成功,获准代天子南下巡狩,治理水患,周大德也表示会派得力人手沿途保护林品一的安全。
虽然赵德芳这条线索因知府衙门被焚而暂时中断,未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更大的黑手,但谢允明此行,收获已然颇丰。
皇帝本就有意栽培林品一,工部的位置可还空着呢,林品一此去南方。若能立下治水大功,待其回京之日,那工部岂能不入他囊中?
谢允明指尖一松,帘幔垂落,他倚回车壁,阖上眼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向着京城的方向,踏上了归途。
第45章 如果谢允明死了……
皇帝一行人返回京城的行程,比预定的慢了几分。
起因是谢允明忽然觉得身上疼痛难止,张院首称:“殿下腰际淤伤不轻,需得好生静养,万不可再颠簸劳累。”
厉锋为他上药,亲手撩开锦袍下摆,只见那截紧窄腰线一侧,青紫淤血自肋下蔓延至髂骨,与周遭苍白肌肤相衬,惨烈得刺目。
药油倾倒在掌心,冰凉的触感激得谢允明睫羽猛颤,碎发被冷汗黏在额前,他却只是咬住薄唇,唇色褪得近乎透明,连呼吸都未放重半分。
皇帝撩开车帘一角,正看见这一幕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立即下达了旨意:“传令下去,行程放缓,去附近找些驿站休息三日,车驾务必求稳。”
皇帝来到谢允明身边,有些生气:“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和朕说,你撑着做什么?”
谢允明垂下眼睫,唇线抿得发白,一痕沉默在喉头里滚了滚,终究只化作无声,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却像把细钩,轻轻扯了皇帝心口一下。
皇帝恍然这孩子是在怕自己迁怒于害了他的罪魁祸首,念及此处,愧疚与怜惜一并涌上,他低叹一声,放软了声线:“是父皇说错话了,父皇岂会怪你。”
此后一路,皇帝干脆移驾同乘,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