尿液样本获取过程很顺利,许暄格外地配合,在警方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下,他依旧照样吃喝睡觉,医生过来例行检查时也乖乖的,唯一提出来的要求是问钱庆一说:那个姓陈的警察叔叔什么时候来看我?我还想跟他聊聊天,钱庆一严词拒绝后,便也没再提过。
专案组住进了医院隔壁的招待所,一边等待北京实验室那边的消息,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,一边继续追踪周婷和ke的踪迹。
县城的招待所条件实在有限,大都是两三张床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的房间里,照例是优先按职级安排房间,职级越高,保密级别也就越高,蒋徵自然是有限住唯一的单间,专案组唯二的两个女同志住标准间,剩下的唐见山和徐朗则挤一间带两张上下铺的四人间,据老板娘说,同屋的还有两个夜里跑运输的大车司机。
现在问题是,职级最低的陈聿怀跟谁住。
唐见山大咧咧地揽过陈聿怀的肩膀说:“当然是跟我咯,小陈,别忘了咱早在大渠沟村就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了,况且这条件跟村长家比起来也差不到哪儿去!”
陈聿怀倒是无所谓,让他去医院替钱庆一的班都可以,刚想说好,就被蒋徵又拉着胳膊从唐见山身边拽了过去。
“他跟我住,”蒋徵说得这事儿多理所应当似的,“大床房睡得下两个人,而且许暄的案子上,他的保密级别和我平级。”
“哦。”陈聿怀应下,然后抱着自己的包立在蒋徵旁边儿,乖巧得像个瓷娃娃似的。
“行吧,谁叫咱小陈是独苗呢。”说完唐见山还不忘抛了两个媚眼过去,被彭婉猝不及防踹在小腿上:“眼皮抽筋儿啦?还不赶紧来帮忙搬物证箱!”
“哎,来了来了!”
是夜,临近十二点,两人都还没有要睡的意思,蒋徵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,看到陈聿怀还在翻阅桌上那本笔记。
“ke,美籍华人,中文名路加,许家的养子……”陈聿怀看向蒋徵,“所以从法律上来讲,他也算是许暝的兄弟……了?”
蒋徵什么都没穿,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,浑身湿漉漉得就出来了。
陈聿怀突然顿住,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蒋徵已经走到他眼前了,眼角含笑地低头看着他:“还没看够?”
陈聿怀撇开视线,撇撇嘴道:“说得跟谁没有似的。”
这个所谓条件最好的单人间,其实也不过是多了个狭窄的卫生间和一张掉了漆的书桌,空间十分拥挤,就算打开窗,外面也只是另一堵墙壁。
蒋徵带着一身的水汽靠近,雄性荷尔蒙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,混合着廉价但干净的香皂气味,反倒冲淡了夏夜海边黏腻又闷热的空气。
陈聿怀‘啪’的一声合上笔记本:“关灯睡觉。”
一张大床,一人睡一边,房间里静了下来,依稀还能听到窗外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,海风卷着单薄的窗帘在也在夜色中摇晃,沙沙轻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陈聿怀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:“蒋徵?”
靠窗的一侧传来的只有轻浅均匀的呼吸声。
没人应答他。
陈聿怀松了口气,侧过身背对着窗外,才终于闭上了眼。
而在他伤痕累累的背后,又悄然睁开了一双眼睛,漆黑的瞳仁与夜晚融为一色,倒影出的月光,青白又明亮。
尿检结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快,报告拿到手里时,还来不及感叹北京的实验室效率就是高,彭婉扫了一眼就险些没当场背过气去,几张纸脱手,洋洋洒洒掉了一地。
葛明玉吓得赶紧跑过去给她掐人中:“主任!你可不能死啊!我这个月报销单你还没给我签字呢!”
唐见山一拳锤在窗框上,咬牙骂娘:“复检结果和许暄的毛发初检结果一模一样!合着忙活这一趟,反倒给那折腾咱的孙子把证据坐实了??”
蒋徵弯下腰不紧不慢地一张张捡起报告,掸掉上面的灰,而后站起身,目光越过戚戚然望着他的众人,对上陈聿怀的视线。
他眉梢轻轻一挑:“走?”
“嗯。”陈聿怀点头,答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剩下的几人没反应过来,面面相觑,唐见山嚷嚷:“啊?这就走了?我行李还没收拾呢!”
病房里,许暄正安静地低头看一本书,听见门口的响动,他抬起头望过来,眼里没有丝毫意外,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陈聿怀推门而入,远远地扫了一眼被许暄反扣在枕边的书,是一本《双城记》。
他说:“听说你想找我?”
闻言,许暄讪讪地摸了摸鼻子:“我一个人呆着无聊,想跟人聊聊天,警察叔叔……哦对了,我可以叫你小陈哥吗?我看你年纪也比我大不了多少,一直叫叔叔也挺奇怪的。”
“随你。”陈聿怀脸上没什么表情,径直拉开一张凳子坐在了病床前。
就在这时,蒋徵也跟着进来了,他反手轻轻掩上门,一抬头,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许暄也在看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