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,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。
她猛地趴在桌上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,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。滚烫的液体浸湿了校服的袖口,也沾湿了下面摊开的试卷和习题册。她哭得压抑而克制,只有细微的抽气声在空旷的教室里隐约可闻。
不知哭了多久,直到胸口那阵尖锐的酸胀感渐渐平息,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麻木。她缓缓抬起头,眼眶红肿,脸上泪痕狼藉。
就在她视线模糊地看向桌面,准备找纸巾时,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在她刚刚趴着的地方,那张被泪水浸湿了一角的物理试卷旁边,不知何时,多了一张折迭得异常整齐的、边缘挺括的白色纸条。
不是班上同学常用的那种带有印花或香味的便签纸,就是最普通、最廉价的白纸,折迭的痕迹却一丝不苟,棱角分明。
夏宥的心脏猛地一跳,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。她几乎不用思考,就知道这张纸条来自谁。
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,值日生也离开了。他是怎么进来的?什么时候放的?
她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面。没有温度,甚至比室温更凉一些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纸上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。只有一行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字迹。那字迹非常工整,横平竖直,笔画均匀,没有任何连笔或个性,像是印刷体,却又带着一种僵硬的、刻意模仿的痕迹。
「城西旧区,临河路尽头,废弃‘星光乐园」。
下面,还用更小的字,标注了一个极其简单、几乎不能称之为地图的指示:「出校门左转,第叁个路口右,直行见河,沿河向西。」
字迹清晰,信息明确。像一个冷冰冰的坐标,一个来自非人世界的、突兀的邀请。
夏宥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泪水早已干涸,脸上紧绷绷的。恐惧、困惑、好奇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这突兀“关注”所触动的微弱涟漪,在她心中交织翻腾。
他想干什么?为什么给她这个地址?那个废弃的乐园……有什么特别?
她想起他之前说的“不会,打扰你”。这张纸条,算是“打扰”吗?
可是……在她最脆弱、最崩溃、独自一人的时刻,这张纸条出现了。精准,沉默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“存在感”。
仿佛在说:我知道。我看见。我在这里(别处)。
夏宥擦干脸上的泪痕,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。冰凉的纸张硌着掌心的皮肤。她犹豫了很久,目光在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手心的纸条之间游移。
最终,她站起身,收拾好书包,将那张纸条小心地夹进物理课本的扉页。然后,她背起书包,走出了空无一人的教室。
按照纸条上简单的指示,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地方。
那确实是一个早已被城市遗忘的角落。
锈蚀的、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巨大铁门半掩着,铁链和锁头早已不知去向。门内,荒草蔓生,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小径。依稀能看出旋转木马残破的顶棚、过山车扭曲生锈的骨架、以及一座灰扑扑的、漆皮剥落的摩天轮,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,像一具巨大的、沉默的金属骸骨。
夕阳的余晖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红色,非但没有增添暖意,反而更凸显出一种繁华落尽、时光凝固的苍凉与寂寥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尘土和植物腐败的混合气味。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窸窣声,和远处河水流淌的微弱声响。
夏宥站在生锈的铁门前,有些迟疑。这里太荒凉,太偏僻了。万一……
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他。
在乐园深处,那片荒草相对稀疏的空地上,两个并排的、同样锈迹斑斑的秋千架旁边。x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,背对着入口的方向,面向着那条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。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校服,身形挺直,与周围破败的景象形成一种奇异而协调的静默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
夕阳的光芒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却让他的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,看不太真切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阴影中依然清晰,深黑,平静,映不出任何光,只是静静地望着走近的夏宥。
夏宥停下脚步,隔着一段距离,与他对望。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,没有了之前的狂乱,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,和一丝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期待?
“你……让我来这里?”她先开口,声音因为刚才哭过,还有些沙哑。
x 点了点头。他抬起手,指了指她,又指了指这片荒芜的乐园,然后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:“这里。安静。没人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更复杂的语言,目光扫过那些锈蚀的游乐设施,又落回夏宥脸上。
“以后,”他说,语速很慢,却很清晰,“不开心。来这里。”
他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