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沈掌正找匹小母马来,性子温驯些,挑个矮小点的。”
很快,一只矫健劲瘦、通体雪白的小马随人走到沈蕙身边。
“公主,您尽兴便是,下官粗笨,莫要耽误您的好心情。”沈蕙连连拒绝,才发觉元娘的天真热情似乎偏离了她的想象。
那小马唤作飞雪,父母俱是他国进贡的明名种,聪慧娇贵,见沈蕙无心骑马,它先不高兴上了,一扭头,哼唧两声。
“好啦,你直接唤我元娘吧,别怕。”但元娘娇蛮归娇蛮,却不失真性情,想亲自来推她上马,“而且你也不粗笨呀,掖庭里的那些高位女官都夸你聪明呢,小小年纪就写得一手好字。”
沈蕙哪里敢劳烦她,乖乖被宫人扶到马背上,心里欲哭无泪。
哪里用骑虎难下,骑马也难下,再年幼的马骑起来离地都一米多高了,沈蕙吓得死死抱紧马脖子,整个人贴在飞雪背上:“好慢点慢点慢点,太快了。”
而飞雪则故意一颠她。
她当即惊呼出声。
谁知这惊叫却让飞雪十分兴奋,此后时不时就颠颠沈蕙,实在坏心眼。
“哎,不要抱着马脖子,坐稳,拉紧缰绳。”一旁,利索翻身上马的元娘被逗得直笑,耐心指点,“上半身别直挺挺的,放松些。”
元娘一骑上马便犹如鸟入青天,英姿飒爽,飞似的绕马场轻盈掠过,像振翅翱翔的鹰。
而沈蕙还在慢慢随飞雪一颠一颠地龟速前行。
飞雪又哼哼一声。
沈蕙戳了下飞雪:“你是在嘲笑我吗?”
“名种马最聪明,你既然说金云能因孤独而感觉郁闷,这飞雪便也可以心生感情,嫌弃你胆小。”元娘畅快地骑了两圈后拉直缰绳,命身下的汗血马慢慢走到马场外侧,“没事,你喂它吃些东西。”
元娘一发话,沈蕙不得不克服恐惧,从内侍捧上来的袋子里捏起个胡萝卜,磨磨蹭蹭地塞到那飞雪嘴边:“喏”
可飞雪没张嘴。
它艰难地胡乱扭头,想去蹭沈蕙的腰间的小锦袋。
那锦袋里是沈蕙随身带的糖块。
沈蕙会意,喂了去。
这回,飞雪的哼哼声柔和不少。
环马场缓缓骑过一圈,沈蕙终于被落了地,元娘招招手,请她到马场亭子里备的榻上歇息片刻。
累得晕头转向,她才不推辞,一屁股坐到元娘身旁。
但沈蕙却不觉这是苦差事。
元娘脾气坏,可远到不了熊孩子的地步,顶多是青春期,思虑得复杂些,比三郎君好糊弄多了。
“还是你的脾性合我心意,没有暮气沉沉的死板,不过于浅薄,也不战战兢兢的。”她挽着沈蕙的胳膊,眼中愉悦难以掩藏,“挺好,愿你日后都如此。”
“您喜欢就是。”沈蕙猜她偏爱身边人不拘小节,没多拘谨,坐下后便咕咚咚喝热酪浆暖身子,又嫌不甜,连加了两大块糖。
元娘觉得好玩,也学她咕咚咚的豪迈喝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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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蕙依旧是宫正司的女官,但陪元娘玩了五六日后,得其挂念,干脆命其暂住北院,不仅遣人单独收拾了间厢房,还拨去个宫女供她使唤。
一来二去,未等沈蕙答应,段珺先替她承了元娘的情,让她安心待在北院,不急于回宫正司。
此举,既方便沈蕙不用来回跑,也让她可以找时机常到三郎君那禀报消息。
元娘怎能想到三弟小小年纪便已开始培养眼线,只是以为沈蕙思念姨母许娘子,故而没放在心上。
北院,明镜轩书房。
上元节时三郎君献给圣人一卷他以血混入墨手抄的佛经,此举全胜在他岁数小,不过是个没入朝没封王的年幼皇子,求不了权求不了势,那仅仅是求父皇长命百岁而已,圣人高兴,夸他至纯至孝,心如明镜,干脆将他的的住处赐名为“明镜轩”,独一无二。
暮色渐浓,可廊下的宫灯却微微昏暗,只点了两个。

